很巧,今天是端午假日开始的前一天,也是上影节的开票日。

虽说比起阿那亚和平遥,上海的大荧幕算是沪漂人家门口的艺术天堂,但最终满屏红色座位,还是无情昭告着手速和网速的双重败北。

不过,就算热闹没凑上也不要紧。把视线往广告圈内挪一挪就会发现,有时候艺术熏陶也可以不花钱。譬如每逢端午就点灯营业的五芳影业,向来都是豆瓣编外佳片的摇篮。

这两年,为了给一枚粽子拍电影,五芳斋从科幻元宇宙玩到废土末世风,用超现实的脑洞吞噬了广告片和科幻电影间的厚重壁垒,玩破了端午借势的天花板。

· 2022年五芳斋端午借势微电影《锥宇宙》。

今年,五芳斋又以一支风格截然不同的片子,从科幻片进军到了自带先锋实验质感的法国文艺片赛道——

光看预告海报,除了审美力在线外,信息量也略微爆棚:“致敬电影人”“杜拉斯《情人》”“媲美《海底两万里》”“世界模型”……深刻又抽象的议题让人不明觉厉,隐隐嗅到大招的杀气。

点开正片,才懂为什么五芳影业今年是真next level了。

四分多钟的规格在微电影广告里并不长,对比之下,它所诠释的主题却格外宏大:世界模型。

世界指什么?又何谈模型?短片中,抽象的问题被抽象的故事和表达缓缓解开。

故事是经典的三段式章节,一个法国厨师像爱迪生发明电灯泡那样,为了钻研如何烹饪美味粽子而联络了三个不同的对象,而这三次钻研的失败,也是递进式的顿悟。

第一次,主角拨通了外祖母的电话。这也是短片中提及杜拉斯《情人》的部分。

电影《情人》讲述的是白人少女在西贡邂逅了一位中国阔少的爱恋,年少记忆的斑驳飘摇给电影加持了很多细腻动人的余韵。

而年轻时同样在西贡长大的外祖母,也在电话中由粽子的话题一路跑偏,忍不住聊起了她曾邂逅过的青涩爱恋。噪点密集画质模糊的录像,为这段往事增添了不少梦幻感。

在外祖母无法自拔沉沦往事的对话中,主角及时打断了她无从考证的“恋爱脑”发言,并cue了一波杜拉斯,给人一种点到即止却意犹未尽的感觉。

“如果不是这通电话,这些事就会随风而去。”一句祖母的感慨,让第一次的“联系”拥有了模糊的意义。同时,片中第一首短诗也出现了:

时间是黏的

像一种糯米

是流动

让糯米重新柔软

这句诗发现了时间和糯米之间的共性。粽子蒸熟,糯米变软,好像当我们向旧人旧物发起一次联结,也就打碎了时间单向的坚硬壁垒,让回忆与情感柔软生动起来。

电话挂断,看似主角掐灭幻想回归现实,但其实真正飘摇的思绪才刚刚开始。接下来,短片的发展就像手中握着一根连着氢气球的线,在松手后越飘越远。

第一次联络以失败告终,但主角却因为外祖母的故事而想起了自己的高中同学,那位活在记忆里的白月光——他选择发起了二次联络。

此刻的镜头,模糊的插画勾勒出两人相拥的剪影,却并未给出她具体的面孔,暗示着记忆的失真。

当主角心血来潮想联络她时,一封被退回的邮件和别人的一句“如果她真的存在,为什么这么多年你从未提起过她”,让人恍惚间置身梦境。

此刻,第二首诗歌也以粉笔简笔画的形式呈现出来,犹如在大脑中绘制出一个无法清晰调动细节的故事:

经历是零散的相遇

树叶是一艘船

五彩绳把不同的生命线索

捆绑到一起

暂时不分开

而时间会把一切拆散成分秒毫厘

同样是字句没有提到“粽子”二字,但粽叶、捆粽子的五彩绳的意象却暗示着一枚粽子缔结的人与人的联结。

短片第二层意义也由此显露:或许记忆会被时间杜撰,但发生过的情感永远无法被时间抹去。

二次尝试同样无果后,主角发起的最后一次联络更像是一次畅想,跳出了过去时间的约束,延申到更有“未来感”的概念:陌生的朋友。

这里五芳斋玩一把俏皮的流行文化,用mbti来软化屈原投江的历史悲怆感——

因为infp的Fi偏向过分强烈,又没有一个心理咨询师朋友帮助他完成自洽,才酿成悲剧,后世才为他发明出了粽子。

mbti闪现在这是有原因的。不只是出于中和风格口味的考量,还因为它原本就是热门社交货币的代表。我们研究自己的人格,也为了与他人发生联结、与陌生人建立归属感。

当然,刚刚还是法语文艺片,又突然跳跃到流行文化,哲思与幽默的碰撞之下也很有实验性内味。

三次尝试后,就是揭开锅验收完美粽子的高光时刻。

短片以几组抽象关键词的快剪,同时也是第三首出现在片中的短诗,展现了这枚粽子的内涵——它早已不再是单纯的粽子,而是容纳了卢浮宫所象征的历史文化艺术、地球上的动植物、屈原投江的遥远故事、人类的相遇与情感……

数帧画面闪过后,五芳斋今年短片的主题好像清晰可见起来:

好似宇宙爆炸般,万物的情感联结构成了世界;

而触发一切的粽子,则是世界最小单位的模型。

一顿视觉暴击后,短片由一耐人寻味的slogan谢幕总结,也为观众的思绪画上了省略号。

一支卖粽子的广告,能经得住简单地“拉片”,不难看出今年不论是从视听语言表达,还是把粽子符号化、往哲学角度深挖产品卖点与消费者情感联结的技能,《世界模型》都跃上了一个台阶。

表达风格上,虽然都是走差异化借势的赛道,但相比于前两年侧重奇幻剧情+赛博画面感的叙事思路,这支短片走上了不太讨好大众口味的赛道,甚至隐隐对观众的阅片量竖起了门槛。即便有“五芳影业”出品口碑担保,这也绝对是一次大胆尝试。

主题内容上,AI议题仍然是今年的大热,《世界模型》里相关镜头和元素也不少,但却更多以彩蛋形式呈现。短片全程没有直接提及AI的字眼,而是在画面和配音演员上,融入了AI的痕迹,仿佛有意淡化这部分的存在,进而更好地落回“真实的情感联结”这一字眼。

如此考量,可能也与AI应用普遍发展,面对飞快的技术进步,人们的观感有所下降有关。

况且端午,仍然是一个用粽子包裹人情温度、用真实味觉勾起团聚记忆的“旧节日”。好比今年杜拉斯的《情人》、mbti的玩梗,又或是前两年的《银翼杀手》、元宇宙话题,不论热搜和流行趋势如何更迭,噱头外壳皆可变,但流淌在传统文化里的人文定位,永远会是借势的核心靶子。